該開花結果的,原地生長,季夏小果初初成形,秋深果香味滿園四溢,寒冬枝椏裸身風中;該萍浮無依的,天涯孤飛,海角無渡。身到哪里停留,哪里便是居所;夢到開始,哪里便是眠榻;心到哪里棲息,哪里便是家;愛到哪里駐足,哪里便是人生!
  
   或許唯有這樣喜運佳的解釋,才能將那些意外之財,危中倖免詮釋得無可非議。老人總是說,運氣是命裏註定的,福氣是前世帶來的,有人對此深信不疑,有人對此半信 半疑,有人對此將信將疑。我屬於前者,可能是我從未對自己所不能得的東西去據理力爭過,因為我一直深信一句話“屬於你的東西,終歸屬於你;不屬於你的,強 求亦是無用”。
  
  一如有些人含著金湯匙,降於富貴人家,註定一生衣食無憂,享樂無盡;而有些人生於貧寒農舍,註定一生饑寒交迫,悲 涼茫茫。若不是命運之說,這一出生就分明的天壤之別,該作何解釋。許或因此,有些人一出生,就註定了要攜同那隨身之愁,一路而行,行至荼靡,不見花開;愁 繞一生,日夜不離。因了那份命定之憂,無數個夜裏,哭著睡去;因了那份宿命之愁,無數個夢裏,歇斯底里的呐喊與哭泣,半夜驚醒,漆黑一片,一滴冰冰涼涼的 淚水,輕盈地滑落眼角。
  
  夢裏裂肺撕心的疼痛,在腦海裏,翻雲覆雨般,一次又一次,循環往復,洶出了朗朗白日裏的隱忍難言,湧出了 午夜夢回的孤獨恐懼。命若註定了,就連唯一可以蜷縮偎依的夢,都被分割的支離破碎。命定一生的愁,像一把牢不可破的枷鎖,出世入世,扣手拘心,令人甚感蒼 涼。哪管你如何生不如死,如何痛不欲生,你輪回而來的唯一使命,就是踏著這條鋪盡愁憂的路,一直往前,永無回頭之可能。你無從擇選,也不得不含淚接受!
  
   命運之手主宰著一生,我們在他手底下背弓曲膝。也曾渴望,有朝一日,可以逃離這雙無形卻可怕無比的魔掌,從獲自由,另尋溫暖,以蔚殘心。然而,命定已 注,怎能輕得所願,這愁沒了那愁生,那憂斷了喜運佳這憂續,我們只能,匍匐前行。時光綿綿中,那顆原本鮮活完整的心,被傷得粉粉碎,早已不能自己,可不得不接受 宿命之因,撿拾碎片,再行未完之路,再承未遇之愁!
  
  深陷於命運的沼澤,為求一線希望,奮力掙扎,只會越陷越深,脆弱不堪的心,面對死亡,更是雪上 加霜。恐懼退縮之餘,我們選擇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,是膽怯懦弱,亦是命不該絕,既是命裏註定,老天爺又怎會讓我們如此輕易而去。它是想讓將我們心上密茂 棱角,打磨得一乾二淨,讓我們甘願成服於它,不再那麼頑劣抵抗,不自量力。它將我們的心打磨成圓石,好讓我們明瞭前世種下的因,嘗盡今生必嘗的果,才能將 我們一一放刑!
  
  在宿命面前,我們無計可施,我們只能按照他早已為我們安排好的債路情途,按它所指,規矩行之。走多一步,抑或少行 一步,都會遭至無法想像的滅頂之災。或許,因果迴圈裏並未有如此之多的苦辣酸澀,今世之行,若每走錯一步,都會倍增折磨,錯誤不斷,折磨亦重重。在這紛蕪 世間,早已迷亂的我們,哪里分得清,哪一難是隨命而來,哪一磨是今生步錯,一切的一切,都在走向無法預測的明天,以及那惶惶未知的往後!
  
  當那一天,還完所有該還完的情,報完所有該報的恩,即使我們,還有想見的人未得再相見,還有未完的事無法再圓滿,還有未了的夙願不得以實現,所有未了的遺憾,會連同我們自己,化為一捧灰燼,或灑向某片蒼茫大海, 上仰青天白雲,下對碧水闊波,活著未能解脫的沉重之身,到那時,會輕如羽翼,飄到雲裏,浮於碧海,自由翱翔,再無紛煩;或堆於骨盒,埋於某座深山老林,左 依閑草悠花,右偎清水奇石,生時捆綁於身的種種憂怨,到那時,已雲散煙消,夢裏是安靜清寧,夢外是恬淡芬芳,自在不拘,再無紛擾!
  
  若,還有來世,也只寧願喜運佳做那,雲臺古刹裏的一片蓮瓣,靜沐檀香,為那世間人,接願呈於佛主淡然守候那禪院鐘聲,咚咚咚地響徹古刹,回蕩深山;或做一枝刹牆旁的菩提,聞爐火煮就的香茗裏,隨風逸出的一縷縷茶香,看經卷被風吹起的書角裏跳躍的經文,開出絢爛優雅的花朵!
  
  可這一世,我註定逃不出這憂愁,也躲不過這劫難,愁如鎖,悲恨相續;夢難全,憂怨不離!我只渴望來世,我為那枚蓮瓣,或是那枝菩提,傾一生靜念,得一世安寧!